唐诗《山行》和《风》的音韵疑惑

妮妮岐

唐人杜牧的《山行》是一首优美的七言诗：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山行》是儿童学习唐诗的优选之一，长期以来被收入小学课本。最近，因为课本里“斜”字注音的改动而引起争议。为了押韵，长期以来，这首诗里“斜”字标记的读音是xiá，现在把读音改成通俗的xié，不再顾及押韵，让从小受过训练的公众难以接受而哗然。
实际上，“斜”字的古音并非xiá，而是yé，这里的e按国际音标发声。“斜”是声韵字，其声旁是“余”，韵旁是“斗”。“余”的声母是y，“斗”的韵母是e（按国际音标发声），因此“斜”的古音是yé。需要说明的是，星斗的“斗”字，古音是dē，其中的e按国际音标发声。“斗”字的这个发音，在白语里还有相近的遗存。“斜”字和“莫邪”的“邪”字同音，“邪”也是声韵字，“牙”是声旁，“耳”是韵旁，因此读音是yé。
宋代学者朱熹为了解释古诗词的押韵疑难，弄出个叶（xié）韵，其中认为“斜”字的古音是xiá，貌似解决了问题，实乃误解。
“家”的古音是gē（e按国际音标发声），在广东话和白语里遗留有相近的读音。“花”的古音是hō，笔者注意到在大理州洱源县右所乡的白语里遗留有这个读音，有个在大理下关街头用汉语叫卖“豆浆豆花”的外地人也发这个音。
因此，这首诗的第一、二、四句的末尾押e、o韵。需要强调的是，e要按国际音标发音，而不是发当今的“鹅”音。在汉语拼音里，原本既需要e，又需要ə，但因为缺失后者而引起了混乱。汉语拼音混乱和不精准还表现在其他一些地方。
e、o韵也体现在唐人李峤的五言诗《风》里：
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
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
“叶”的古音是she（入声，e按国际音标发声），所以第一、二、四句的末尾押e、o韵。按今音yè读“叶”字，也仍然押e、o韵。
汉字的读音有过大的改动，有古音和今音。古音分上古音、中古音和近古音。以50年为尺度来看，今音也悄然在变。汉字读音的改变有两个原因：一个原因是原本的读音别扭、含糊、难听、土气，人们倾向于把读音改得顺口和优雅；另一个原因是草原民族数次入主中原，带来了他们自己的读音。
古诗词的诵读是一件伤脑筋的事情，我们做不到把每个字都按古音来读，为了押韵，每一句的最后一个字按古音来读就已经不容易了。同一个字的古音还往往不只一个音，这时候就涉及到如何选择读音，让该押韵的几个字符合韵律。这件事情做好了，新的问题又可能出现：一首诗词的读音押韵了，但读出来太土了，倒反不如牺牲韵律按今音读出来的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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