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泉水，一首宋词，见证苏东坡与欧阳修跨越生死的师生情

淡紫烟云

文/云出
有人说，老师是伸向月亮的手指。因为有老师的指引，我们才会看见更大更美的世界。古往今来，许多文人雅士之间的师生情传为佳话，令人向往、感动，苏东坡与欧阳修的情谊便是其中之一。
苏东坡与欧阳修，这对年龄相差三十岁的师生，他们的情谊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师生关系，成为了知交、挚友。他们打破了“自古文人相轻”的定论，在凉薄的人世彼此尊重、彼此温暖、惺惺相惜。
他们的至性深情，封存在一阕风雅宋词中，流淌在一汪碧透清泉里，让后世人感知两颗伟大灵魂的完美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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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熙宁四年（1071），落雪时节，西湖孤山的一座庵堂里，正进行着一场特别的会面，会面的两个人分别是苏东坡和庵堂的主人慧勤和尚。在此之前，他们素未谋面。是什么将他们联系在了一起呢？
原来，当时苏轼因为反对王安石变法，遭到排挤后自请外放，就被贬到了杭州任通判。欧阳修听说后，担心苏东坡遭遇贬职，在人生地不熟的杭州会感到寂寞苦闷，便给他介绍了一位好朋友认识。这个被介绍人就是惠勤。
很自然地，苏东坡和惠勤的谈话从共同的交集欧阳修开始。
苏东坡告诉惠勤，欧阳修是自己的恩师。宋嘉祐二年（1057），苏东坡参加进士考试，当时的主考官是欧阳修。批阅试卷时，欧阳修看到一份考卷文风平实、说理透辟，本想取为第一，再仔细一读，这好像自己的学生曾巩的文章，不好过于褒扬“自己人”，就将这份考卷取为第二。
谁知拆封以后，那份考卷上却写着“苏轼”。时任北宋文坛盟主的欧阳修觉得，不久的将来，自己恐怕要让位于这个年轻人了。
虽然因为欧阳修想当然的误会，苏东坡没有当上状元，但他丝毫不以为意，对欧阳修仍满怀感恩。考试过后，苏东坡特地给欧阳修写了一封感谢信，称他为老师。两位文人大咖绵延终生的师生情谊，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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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光的流逝，步入中年的苏东坡，在文坛上声名鹊起，却也在宦海中几度浮沉。欧阳修的仕途也不顺遂，因为正直敢言，也因为批评王安石变法，他也屡遭贬谪，流传至今的《醉翁亭记》便是欧阳修被贬滁州时所作。
就在苏东坡被贬为杭州通判这一年的六月，欧阳修从朝中辞职，闲居颍州。苏东坡来杭州赴任之前，曾专程去颍州看望过欧阳修。也就是在那次见面中，欧阳修为苏东坡介绍了惠勤。只是，苏东坡再也想不到，这次竟是他们师生间的最后一次相聚。
苏东坡就任杭州通判一年后，当惠勤还在满怀憧憬，想象着他和苏东坡、欧阳修三人齐聚的情景时，却意外从苏东坡口中得知，欧阳修在颍州病逝。
斯人已逝，活着的人不得不继续面对一切。
欧阳修逝世两年之后，苏东坡从杭州调任密州，后又相继调任徐州、湖州。宋熙宁十二年（1079），苏东坡在从徐州到湖州赴任的途中，来到了扬州的平山堂。平山堂是欧阳修所建，欧阳修曾在此居住二十年。
那时，正是“乌台诗案”爆发的前夜，四处暗流涌动，苏东坡并不知道，此番去往湖州，他将会遭遇人生中最大的劫难。他只是徘徊在平山堂内，看着熟悉的屋舍草木，回忆与恩师相处的点点滴滴。
十年前，欧阳修住在平山堂，苏东坡曾和弟弟苏辙一起来看望老师，这是苏东坡第二次来到平山堂。当时他们三人齐聚一堂，谈诗论文，针砭时弊，相互激赏，彼此抚慰，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而今再到平山堂，半生弹指而过，恩师离去已八年，阔别老师的音容笑貌已十年，墙壁上欧阳修的字迹仍如龙蛇飞动，气势雄浑，睹物思人，让人顿生虚无之感。人说“万事转头空”，其实未转头时未必真，人活一世，又何尝不是一场大梦？
一念及此，百感交集的苏东坡写下一首词《西江月·平山堂》：“三过平山堂下，半生弹指声中。十年不见老仙翁，壁上龙蛇飞动。欲吊文章太守，仍歌杨柳春风。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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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下《西江月·平山堂》后第十年，经历了“乌台诗案”、渡过生死劫波的苏东坡，再次来到杭州任职太守。
一到杭州，他就迫不及待地去孤山找惠勤。在苏东坡看来，惠勤就是联系自己和恩师的纽带，与惠勤相见，就如同与天人永隔的欧阳修相见一样令人期待。
但是，在那座熟悉的庵堂里，他看到的只是两幅画像——惠勤和欧阳修，一起在画中望着他。惠勤的徒弟二仲告诉苏东坡，自己的师父早已去世，只是有一件事颇为奇怪：
就在苏东坡来到杭州之前，讲经堂后突然涌出了一股清泉。二仲相信，这股泉水是师父惠勤在天之灵得知苏东坡要来，故而以此告慰。
苏东坡心中一动：自己和惠勤是因欧阳修而结缘，这眼泉水，是惠勤，也是恩师，在另一个世界的回应，不如就叫“六一泉”，作为不能忘却的纪念。后来，苏东坡又为此写了一篇《六一泉铭》。
欧阳修从未来过杭州，但六一泉从此在杭州汩汩流淌了千年，至今仍在，这是欧阳修的精神风骨在世留存的见证，也是苏东坡与欧阳修跨越生死的师生情深的见证。
《西江月·平山堂》，字字句句，是苏东坡的念念不忘；杭州六一泉，涓涓滴滴，是欧阳修的隔空回响。
欧阳修与苏东坡用生命诠释了中国尊师重教的传统和最美的师德风范，千年后，他们的师生情仍如苏东坡笔下的宋词一般美好，如六一泉一般清澈鲜活。愿我们每个人，在人生的旅途中，都能有幸遇到一根根伸向月亮的最美手指，也有心能记住、珍惜那一根根伸向月亮的最美手指——老师。

纪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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