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说唐诗--琵琶行

成都杰少

作者：白居易
说故事人：李如风
序言：在元和十年（公元815年），我四十三岁，被贬至九江郡任司马。第二年秋天，我到湓浦口去送客，听到船上有人在夜晚弹奏琵琶，听这音乐，铮铮有声是熟悉的京都曲调。然后就去询问弹奏者是何人，她说她本来是长安的倡人（艺伎），曾经和姓穆、姓曹的两位弹奏大师学艺琵琶，现在年长色衰了，就委身嫁与商人为妇。我就让人上酒，请她快快弹奏几曲。弹完之后她回忆起往事，自己诉说起年轻时的快乐时光，如今四处漂流，人渐憔悴，辗转于江湖之间。
我从京城离开出任地方也快两年了，平日里恬淡安然，也算自在；今天听到她的一番言语，竟然从这一刻突然就有了被贬谪的感觉。
因此就做了这篇长文，作为歌词馈赠与她，总共六百一十六个字，诗文名为《琵琶行》。
琵琶行中的故事
被贬为九江司马一年多了，今天有朋友要从湓浦口远行，我去送送他。见到朋友的时候他已经在船上了，我赶紧下马上了他的船，带了些酒为好友践行，在举起酒杯时略有遗憾，今晚没有音乐助兴；没喝多少就已经快醉了，气氛也没搞起来，只好伤感的准备告别，告别的时候看着江上初升的月亮感慨无限，不知人生茫茫何时还能再相见。
忽然听到江上有人在弹奏琵琶，听声音好像还是京城的音乐，让人听得痴迷，一时间我忘了下船回家，要离开的朋友竟然也忘了出发。一边听着曲子我悄悄的问旁边的人，这弹琵琶的是什么人呢？旁边的人也不知道，琵琶声停下之后很久没有再发出声音，我们也怕在远处喊人家不礼貌；就让船夫把船开到人家船的旁边，然后邀请相见，还请前来为我们弹奏一曲。起初始终没有应答，后来我们报上姓名和官职，再三邀请之下，一名女子才缓缓走出船舱，怀里里抱着琵琶，这琵琶还遮去了女子半边面容。
一番寒暄之后，她开始调整琵琶，转动琴轴拨动琴弦试音，仅仅只是三两个音节就很动听了，虽然不成曲调，但是情感已经开始酝酿了。弹奏的曲子每一声琴弦都掩不住的忧思，好像在诉说她平生的遭遇和不得志。她低敛着眉眼信手拈来，琵琶声娓娓道来，如同在诉说着心中那无限的故事。她弹奏的手法如此娴熟高超，一会儿轻拢琴弦，一会儿慢捻拨片，又是手指抹去，又是轻轻挑起琴弦，先是弹奏了一曲《霓裳羽衣曲》，接着又演奏了一曲《六幺》。大弦雄浑，嘈嘈作响如同疾风骤雨，小弦低切幽缓，如同与人窃窃私语。雄浑、幽缓的音调交错弹奏，如同大珠小珠一串串的掉落玉盘之中，美妙无比。琵琶声一会儿又婉转的如同花下的鸟鸣，一会又幽咽低沉的如同冰下的山泉一样时有时无。接着就像泉水被冰冻一样冷涩的琴声逐渐变小，琴弦如同被凝固了一般，凝固的琴弦无法发声，乐声暂歇。好似她心头有别的忧愁慢慢的升起，这时的寂静无声胜过千言万语。突然琴声乍起如同银瓶撞破水浆溅飞，又如同千军万马突然杀出，刀枪齐鸣。一曲终了她准备收拨，在琴弦中心轻轻划拨过去，一下划拨过去四根琴弦，这一声非常清脆，如同布帛撕裂的声音。
这时抬眼望去，周围的船上也都听得入神，无人发出声响，唯独看见一轮明月升在高空，映在江面，照得江水泛白。她沉吟着把拨片收起插放在弦中，理了理衣衫收敛起刚才的颜容，透出着庄重。她说她本来也是京城女子，从小就住在长安城东南的虾蟆陵。自小学艺，在十三岁时学成琵琶，当时排名在教坊第一部之中，技艺得到了官方的认可。琵琶弹奏曲罢能让很多才艺高超的大师都不尽叹服，化完妆后的容颜连同行的姐妹们都心生嫉妒。京城富家少年郎都争着来打赏（如同今日争当榜一大哥），一曲奏罢收到的赏钱不知能买多少漂亮衣服呢！那些年都在欢笑打闹中度过，就这样春风得意的消磨掉了一年一年的时光。转眼间，兄弟从军而去，那教坊的老鸨也死了，暮去朝来，我也渐渐人老色衰，不复当年光彩。
此时门前冷冷清清，前来听我弹唱的顾客是越来越稀少了，迫于生计，青春渐逝容颜不再的我也只得委身嫁给一个商人了（找个老实人嫁了）。商人重视利益，对情感淡薄，常常轻易别离，他前两月去浮梁县收购茶叶去了。他去了之后就留我在此独守空船，在船上与我相陪伴的就只有这一轮明月和满江愁水了。经常在半夜的时候总会做梦，梦到年少时的众星捧月，恣意快活，梦到那些回不去的日子，每当梦中哭泣醒来都看到两行清泪花了妆容。
我听到她的琵琶声已是十分感动，感慨万千，又听到她的遭遇，更是唏嘘不已！我们都是在天涯间沦落至此的苦命人，今天在这里遇到了就是缘分，相逢何必曾相识呢？
我从去年离开京城，就一直谪居在这浔阳城中，身体也没那么好，常常生病。浔阳这地方比较偏远，也没有什么摆弄音乐的人，一年到头都听不到动听的丝竹管弦之声。我住在湓江边上，那个地方地面比较低，所以很潮湿，宅前屋后都长满了黄芦苇和苦竹。你说我这样的地方早晚能听到啥声音呢？不是猿猴的哀号，就是那杜鹃的啼血悲鸣了。每每看到春天江边百花盛开，秋天圆月高照的时候，面对美景我也只有自己端着酒对着美景一个人独饮。有时候也会有人唱山歌，牧童吹笛子，但是那家伙呜哇滋啦的真的是不太好听啊。
今晚有幸听到你的琵琶弹奏，十分美妙，我就如同听闻仙乐一样，耳目清明，神高气爽。请你先别着急走，麻烦你再弹奏一曲，耽搁不了太久时间，我想把今夜的所见所闻为你写成歌词，名字就叫《琵琶行》，以此来馈赠与你，作为相识一场的纪念。听到我的话，她矗立良久，甚为动容，然后缓缓坐下拨动琴弦，琵琶声由缓至急。
凄婉的琵琶声和之前的曲调大不相同，在座的各位听到如此凄婉动人的曲调，无不动容，不少人更是掩面而泣。在座的各位谁哭的最动容呢？江州司马这哥们青衫都被泪水沾湿了。
《琵琶行》序
元和十年，予左迁九江郡司马。明年秋，送客湓浦口，闻舟中夜弹琵琶者，听其音，铮铮然有京都声。问其人，本长安倡女，尝学琵琶于穆、曹二善才，年长色衰，委身为贾人妇。遂命酒，使快弹数曲。曲罢悯然，自叙少小时欢乐事，今漂沦憔悴，转徙于江湖间。予出官二年，恬然自安，感斯人言，是夕始觉有迁谪意。因为长句，歌以赠之，凡六百一十六言，命曰《琵琶行》。
《琵琶行》原文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
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东舟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沉吟放拨插弦中，整顿衣裳起敛容。
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下住。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
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弟走从军阿姨死，暮去朝来颜色故。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
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江水寒。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从去年辞帝京，谪居卧病浔阳城。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
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
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
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作《琵琶行》。
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促弦弦转急。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
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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